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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站在成都东站的进站口，看着这张望不到尽头的队伍。他们的行李箱五花八门，有的鼓鼓囊囊塞满了给家人的礼物，有的用编织袋裹得严严实实，袋角还露出一截家乡特产的包装——可能是四川的腊肉，可能是湖南的辣椒，也可能是东北的榛子。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相似的神情——有些疲惫，有些兴奋，更多的是一种按捺不住的、快要溢出来的期待。那种期待，像小时候除夕夜等着拆红包，手心出汗，心跳加速，明明知道里面是什么，却还是忍不住想快点打开。

　　今年元旦过后，她逛商场时看到了一件枣红色的羊绒开衫。它软软的，茸茸的，搭在衣架上，看上去懒洋洋的，很有点邻家女孩的味道，让人觉得亲切。它的红是收敛的红，红得有分寸，有气质，不张扬，不造作。但因为它是红色的，她犹豫了。回家后，眼前老是晃动着那件红衫，它像一团火在心中燃烧，于是隔了几天，把它买回，即刻穿在身上。站在镜子面前，觉得自己身披霞光，便没舍得脱下，一路穿进年关。如今，它陪伴着她，给家门贴上了大红的春联；又在阳台结了霜雪的窗前，挂上了大红的灯笼。

　　镜头里，三十年没回来，毕飞宇四处寻找，也找不到自己的家。摄像师一直跟着他，突然，毕飞宇“啪”一拍脑门，一转身，一捂脸。摄像师把毕飞宇放在画面的边上，做了一点留白。毕飞宇一点点抽泣，背影不断地抖动，他的肩膀很宽，就像一座古希腊雕塑。摄像师尽量控制机器的浮动，“那段时间，在我的世界里，连呼吸都快停止了”。这个镜头长达1分40秒，直到毕飞宇转过身来，摄像师才把镜头切到一个写着“杨家小学”的牌子上，这是毕飞宇小时候的住处。

　　挂了视频，他转过头跟我聊天，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：“你知道吗，在那边我是总监，是情绪稳定的成年人，是那种天塌下来都要顶着的人。但只要一坐上这趟车，我就想赶紧变回那个只会躺在沙发上吃砂糖橘的废物。”他顿了顿，眼神里有一种我很久没见过的柔软，“这种‘变回废物’的感觉，是我一年里最奢侈的治愈。不用回复工作消息，不用端着体面，就这么懒洋洋地陪着爸妈唠嗑、晒太阳，把一整年攒下的疲惫都耗光。在父母身边，我们永远有权做一个孩子，这是成年后唯一的特权。”

　　“一番操作下，我丢了工作，更买不起机票了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太多沮丧，反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倔强和洒脱。买不起机票，她就买高铁票；买不到直达，她就一张一张地拼。最后，她和男朋友制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叹的“六城四日”回家计划：2月7日早上从苏州到南京，在南京玩一天；晚上再从南京去济南，在济南待一天；2月8日晚上从济南去北京，小玩半天；2月9日下午从北京去沈阳，最后在沈阳逛半天；2月10日下午从沈阳坐车回哈尔滨。